经典神剧《以利亚》管窥

 　以利亚（Elijah）之名意即耶和华是我的上帝（My God is Jehovah）。他的事迹见于列王纪上。他是一个神人、先知，也是一个英雄人物。他来去如谜。圣经记载他的篇幅不多，他的经历非常富戏剧性，但他彰显了上帝的大能，教以色列民都俯伏，称「耶和华是上帝」。
　　《以利亚》是孟德尔逊最好的神剧作品，构思于1840年。1845年他获得英国伯明罕音乐节委约，才完全投入创作。他获得先前为他写作神剧《圣保罗》的神学家朋友舒布鴒为他再次执笔。神剧故事当然取自列王纪上，但有些则取自诗篇及马太福音等经卷。
　　所谓神剧Oratorio，字根来自Oratio（演说）。十六世纪中叶菲力浦聂里（Filipo Neri）在罗马创立了Oratoriani，并且建立了一座名为Oratorio的建筑物，在此举行定期仪式，包括：读经、讲道、讚美歌（Laude）欣赏。其中有一种叫「对话讚美歌」（dialogue Laude），这是神与灵魂、天堂与地狱对话的诗作。而这些对话讚美歌分成三、四部分，由不同的诗班唱出，而唱者都穿上所代表的角色的服装。神剧就由此开始。
　　至十八世纪，由韩德尔发扬光大，后来海顿和孟德尔逊都成了继承者。这些神剧都是唱而不演的，比较着重合唱，有一段时期用一叙述者介绍，连繫角色，内容多依据圣经人物的故事。
　　神剧《以利亚》的脚本作家为了故事更完整、人物角色更立体，他把情节稍作更改，并在故事情节的空白处或人物描写较简单之处作了一些想像式的补充，这也可算是圣经故事的一种诠释。而脚本到了孟德尔逊手上时，他以自己的理解与领受，加上在音乐及戏剧效果上的想像，更进一步丰富了这个故事，使原来只是骨骼的故事，化为有血有肉的艺术作品──神剧《以利亚》，一个艺术上的「道成肉身」。

　　让我们就神剧《以利亚》的第二部分管窥一下两位作家的创作。

　　上帝悦纳了以利亚献的燔祭，又俯允他的祈求，使孩子复生，又惠降甘霖。民众都拜伏，称「耶和华是上帝」，此刻以利亚属灵的光景可说在高峰之上。然而考验就在此刻临到他。耶洗别追杀令的恐吓使这属灵的英雄慌忙逃命，并向上帝求死。剧作家将以利亚三次求告上帝的祷告合拼起来，把以利亚抱怨、失落、挫败写得一气呵成，作曲家则以慢－快－慢的三段（慢的两段均为王上十九4），形成首尾呼应，使感情抒发及艺术的形式美更动人。慢的段落以下行的小调旋律刻划以利亚的哭诉（It is enough），第二段以快速音乐来描绘以利亚情绪的激动，把以利亚这神人的性格更真实具体的呈现，使得故事情节、人物刻划更为生动深刻。
　　以利亚歇斯底里的激情之后，他颓然躺下。上帝派天使赐下水、食物及安慰。剧作家在此引述了诗一二一1-4（我要向山举目……）来带出上帝的保守、安慰与应许。孟德尔逊以无伴奏三部女声合唱（此效果在全剧只运用了一次）来代表天使的诗班唱出来自上帝的信息（Lift thine eyes）；随后以优美的四部合唱曲唱出安慰（He, watching over Israel slumber not, nor sleeps）。听了这两首甜美的乐曲就如发昏发热者服了一剂清凉甘甜润喉的凉茶，使痛苦获舒缓、伤患得到抚慰，使听者更嚮往上帝，乐意仰望祂，乐意亲近祂。
　　剧作家笔下的以利亚此刻仍有挣扎，上帝的使者再一次唱出上帝的应许（O rest in the Lord，取自诗卅七7）。孟氏以醇厚温柔的女低音唱出天父那如母亲般的慈爱，歌词不断反覆，就如母亲语重心长的反覆叮咛。
　　后来上帝向以利亚显现（Behold, God the Lord passed by），剧作家以平行的段落来处理，先写翻云崩石的烈风，再写地震海啸；第三段写烈火的时候则加上第二段地震海啸的重现，效果更强烈。孟氏的音乐节奏错落、跌宕，旋律起伏、跃动，充满了戏剧性。然而上帝不在这轰天动地的异象中。祂在微小的声音中向以利亚显现。这时旋律、乐句都更伸延、起伏而舒徐。作曲家以长音及较徐缓的和声节奏（和弦转换较不频密）来营造宁静的境界，使人从这音乐中深刻地体验到上帝的临在。
　　关于以利亚这一个经历，欧尔德（A. G. Auld）在其《列王纪注释》（本社出版）第129页中有这样的见解：我们都熟悉灵性伟人及真正了解上帝之人的见证，他们证实了他们与上帝最密切的交往，是经历过一段冗长的艰苦或严厉挣扎之后的平安与静默之中。肃静是真正崇拜（包括公众崇拜之内）必备的一个重要条件。崇拜必须与所用的言词、音乐及表达方式配合，但这些部分来得并不容易。
　　我们在忙碌、动态的工作生活之馀，在个人灵修、退省或崇拜中，是否会渴想圣灵在我们心中的微小声音向我们说话呢？孟德尔逊这一段音乐，除了感人心肺，更令人有所提升，对属天的、超越的事物更嚮往、更渴求。
　　对《以利亚》这一套神剧，不论欣赏其戏剧化的信仰诠释，抑或欣赏其音乐化的信仰诠释，对我们都是一种信仰体验和经历。在历史上有许多伟大的神剧音乐作品，如韩德尔的《弥赛亚》、《出埃及记》，海顿的《创世记》等，每一套作品都可给我们信仰上更新的体验，并丰富我们的崇拜生活。这也让我们反省所领受的文化命令（Cultural Mandate），从更广的意义上去理解并体味「道成肉身」的奥秘和丰富。

 本文曾刊载于1995年4月份「文艺书讯」